《吾妹咸鱼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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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神血誓后,可能是因为太累了,宋天行很罕见地做了一场梦。
梦到了一些往事。
第一次租房,什么都不懂,辛辛苦苦攒的钱被骗了个干净。这下连破旧小旅馆也住不成了,大晚上的还在大街上游荡,试图找一个可以将就一晚上的地方。
好在运气还没有差到倒霉透顶,此刻正是炎炎夏季,在外面露宿一夜,冻也冻不死。
她转悠到一个公园,摸到了一把长椅,这里靠近热闹的夜市,旁边就是灯火通明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人多的地方安全一点。
宋天行起先是坐着的,担心还有过路的人需要休息,到了零点以后,再也撑不住,就和衣躺在硬硬的椅子上。
在躺下去的那一刻,她忍不住舒了一口气,这已经是这倒霉的一天难得放松的时候了。周围有着恼人的蚊虫,再加上露天环境,也不敢怎么睡,她便睁着眼,开始数星星。
多么晴朗美丽的一个夜晚。
夜空漆黑如墨,无数星子悬在空中,亮晶晶的,弯月皎洁明亮,如果没有蚊子,该是个平静祥和的夜晚的。
她想起自己小学学的那些比喻句“弯弯的月亮像小船”、“闪闪的星星像宝石”,如果月亮真的是小船,可以让她坐坐就好了,带她飞上天空,去摘星星宝石。
这美妙的畅想让心情都好了不少,她哼着《虫儿飞》,是从未有过的心静如水,炎热的夏夜好像都清凉了。
这时候突然来了辆车,车门打开,三四个女孩吵吵闹闹地去便利店买水喝,一路上说着什么,很激烈的样子。
宋天行不想偷听,但还是有几句话传进耳朵,好像在讨论《红楼梦》。
有人喜欢林黛玉,有人喜欢薛宝钗,有人喜欢探春,有人喜欢史湘云……她们热烈地讨论每个人物的性格,一些优点趣事,宋天行听着听着,虽然听不太懂,但也觉得有意思。
她没有读完《红楼梦》,准确的说,是没有时间读。但因为这是高中必读书籍,为了考试也做过一些了解,基本上还是有个大致框架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想,她会喜欢谁呢?那些人物在脑中过了一遍,喜怒哀乐,酸甜苦辣……她想着想着,不知为何,印象最深的只有开头那枚化作通灵宝玉的石头。
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补天石只剩下一块没用,它便觉得自己不堪大用,日夜悲号叹息,最后被一僧一道点为美玉,去了它向往的红尘。
它后悔了吗?
……
空茫中,她仿佛变成了不能动的石头,被投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。起先被人捧在手里细细把玩,后面狠命地向地上摔去,宋天行只觉得肝胆欲裂,猛的醒了过来,只见窗外天光大亮。
公园、星星、谈笑的女孩……一切画面都在眼前尽数消散,只留下轻纱软帐,下了床,依旧是雕梁画栋,仙气十足的世界。
“帝姬。”白月听到声响,知道她是起了,便进屋,恭敬道:“君上说了,您今日可以去上学了。”
她眨了一下眼,意识回笼,穿好衣服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和素临雪还有约定。
她要尽快达到明境修为。
她要回家。
通灵宝玉应该不会后悔,因为凡间只是一梦,它只是观察者,终究还会回去的。
……
自那天后,因为有了迫切要完成的目标,宋天行在自己的修为上下了狠功夫,她换了新的班级,里面有以前的权贵同学,也有普通的同学。他们对她的态度愈发恭敬,还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敬而远之。
宋天行以前不在意,现在更不在意了。她的心完全投入到了学习当中,去挨个研读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,实在弄不懂就圈划起来,下课去问老师。
夏宫主也不再担任她的师父,这是宋天行自己要求的。她觉得那些权贵都不搞特殊了,那她也不能搞了。虽然比之前要吃力一点,但没有关系,她可以比之前更努力一点。
她和素临雪逐渐减少了联系,见面也只是点点头,玉牌渐渐成为摆设,上一次用,还是他询问自己为何放学一个时辰后还没有回去。
她当时沉默了一会儿,盯着手上记录的密密麻麻的本子,然后道:“你那天对我说,如果过招失败要多加两个时辰的学习时间,我虽然赢了,但现在觉得,多加两个时辰也没什么不好。
这话说出自咸鱼之口,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,甚至有些乐不可支。紧绷了许久的神经,发疼的脑袋……高中都没有这么拼命过。
宋天行一直觉得,万事万物运行都有一定的规律,觉得自己的规律就是让自己舒适的活,普普通通也没什么。可现在环境变了,情况也变了……她不擅长坚持,但如今也不得不坚持了。
显然素临雪那边也没有意料到,许久没有说话,最后淡淡地笑了笑,挂断了通讯。
之后两人便鲜少有过交谈。
在这段繁忙的日子,她意外结交了一些人,虽然不是有心的,但这些人不知为什么突然就一拥而上了。
魔界太女、沧翎太子还有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的苏让。
“我幼时曾经被奶娘换过,父王养了一个月后发现不对劲,才将我找回。”太女竟然还主动找到了她,解释了那天魔界之主过激的反应:“找到我时我差点殒命,可能对他的刺激太大了,从此对这些事情……会有些应激。”
宋天行不知道该说什么,魔王确实是正确的,因为她不是真的北境帝姬。但她没有办法不在意,面对太女的示好,心里一直怪怪的。
那天安和殿,魔王除了刚开始行为过激,后面没有再上来,听白月说是被自己的闺女死命拦住了。
可那又如何,自素临雪那惊天诈骗之后,她对整个修仙界的信赖度已经降到负值,连坐一下子波及到所有人,一个不留。
眼下她对太女只是客气的态度,不会冷淡,但也不会亲近。太女可能因为那天的事有些不安,有心与她交好,经常陪她上下学。
宋天行刚开始有些抗拒,但无奈这人只是安安静静跟着,有几次还帮了她忙,她想赶也开不了口。
和训练场的沧翎太子有交集,是因为他有次碰到她练剑。全程不声不响看完,然后上前温和地指出来不足之处。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,没有傲气,也没有奉承,宋天行想终止谈话都没有理由。
后来就像约定俗成,他只要碰见她练习,都会站在那里看完,并给予肯定和新的看法。
“我和我父王不一样。”
他说:“帝姬怀疑我也无可厚非,但我很喜欢帝姬,这些指点只是顺手而为,帝姬不用挂怀。”
宋天行其实很想说“我要是有一点点挂怀呢”,但看着指点了自己大半天额头已经微微沁出点汗,有点狼狈的太子,还是变得善良了一点。
因为这位太子殿下往日那么辛苦训练都不出一点汗,指点自己的这半个时辰,看上去极为疲惫,像跑了场马拉松。
她想,见识到她傲人的天赋,他应该知难而退了吧。
没想到这人越战越勇,不愧是当太子的人,每天都要孜孜不倦地来演武场来打卡马拉松,渐渐的,两个人之间也有了往来,大部分是这位太子单方面发起的。哪怕一天比一天憔悴,但还是那么坚持不懈,宋天行深觉这是个奇才。
他甚至还要与她探讨心得。
“我的心得你听了怕是要退步。”宋天行被坑怕了,大多数只是搪塞,说些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”之类的。
“心得在于心。”
然而仙王太子非常认真:“帝姬的心境在我之上,翎愿意一听。”
这话极其悦耳,他很真诚地说出口,耳边的冰色坠饰轻轻晃动,眼中的认真做不得假。
天下竟有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。
……宋天行只能没话找话:“噢,谢谢,你也很厉害。”接着夸了一句:“你的耳饰很漂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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